他与三峡库区唯一一座历史文化名城的遗存息息相通
赵贵林:一个人与一座城
本报记者 余继军
人物独白:这是我一辈子的追求,一生最后的奔波。
有人戏称他是千万富翁,有人觊觎他手里的“财富”。因为,他一个人自费收藏着一座城的历史。他说:“这是我一辈子的追求,一生最后的奔波。”
在重庆市奉节县宝塔坪,有一处三楼一底的仿古建筑,与那座著名的白帝城遥遥相对。淡黄色的外墙是上世纪初典型奉节民居的古朴风貌,屋里则陈列着奉节这座三峡库区唯一一座历史文化名城,从史前到现代的大量文化遗存。
这座奉节“诗城博物馆”,凭一人之力,花数年时间建起,见证着三峡历史文化变迁……它的主人叫赵贵林。
用心良苦 奔波四方
赵贵林曾做过奉节县文化旅游局局长。三峡蓄水后,奉节旧城将被淹在水下。2002年,老赵萌生了一个念头——筹建一个博物馆,保留奉节的历史遗存。
为了这个梦想,58岁的赵贵林开始了“一生最后的奔波”。
经过多方努力,老赵以奉节“大东门民居保护”的项目从国务院三峡建设委员会那里得到20万元的起始经费,县里也给了两亩保护项目的建设用地。
这些仅仅是开始。赵贵林把全部积蓄10万元拿了出来,并向做生意的妹妹借了20万元,东拼西凑筹集了80万元开始筹建搬迁。
这时,一些房地产商主动跟他提出合作:“不要你出一分钱、操一点心,只要把土地给我们,房子建好后,底下的两层全给你。”赵贵林拒绝了,开发商要建的商业用房和他心中的蓝图——收藏奉节的历史——完全是两码事。
精打细算拾砖捡瓦
2002年10月,博物馆在宝塔坪破土动工了。
赵贵林的家离宝塔坪有20多公里路,他每天早上5点多钟就要起床,乘40分钟公共汽车到工地。为节约资金,赵贵林用钱算计了又算计,物质生活非常简单、随便。在城里理发得五六块钱,工地边的小理发店只要2元钱,赵贵林每次就特意在这个小理发店理发。他对老伴说:“能节约几块是几块。”
2004年3月17日,博物馆建好了。因为李白、杜甫等大诗人在奉节留下了诸多千古佳句,赵贵林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诗城博物馆”。
“诗城博物馆”虽然“相貌”普通,展示条件落后,但却堪称“世界级”的博物馆。
这里有“巫山人”的发现者、中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黄万波教授提供的奉节古人类和古动物化石资料,把中国古人类的历史向前推进了几十万年;这里有当年科克伦、阿迪力较量走过的三峡夔门钢丝;这里还有英法探险者勘测奉节天坑地缝的所有资料……
如今,“诗城博物馆”越来越为人所知,但一人办馆的艰辛只有赵贵林自己知道,去年他不得不狠心卖掉了早年在重庆市区为儿子买的住房。
造福子孙辛酸自知
让老赵倍感欣慰的是,不断有参观者给博物馆带来新的藏品。
奉节县交通局副局长刘健主动将自己多年珍藏的瞿塘峡石拉来,供诗城博物馆展出;北京一位国土资源部门的负责人在参观后,留言“不可思议的创举”,随后送来了奉节的大幅卫星遥感照片。
最让老赵感动的是老城居民刘伯全。刘家有几件上世纪初的典型川东老家具,已被人出万元买下。当听说老赵想买这些东西,是为了让奉节的子子孙孙将来还能再看到它们时,老人当即决定以2000元转让给他。而在赵贵林掏钱时,刘伯全又改变了主意:“不,我不收你的钱,你只要给我开个条子,说我这些东西值2000块钱,存在你博物馆里就行。不管博物馆今后有没有效益,我都把它们放在里边。”
一友人曾戏称老赵是奉节的千万富翁,因为博物馆地处奉节规划中的长江码头所在地,未来商业价值很高,子孙后代只要一转手就可换来巨额财富。老赵急了,瞪大眼睛说:“我要立个遗嘱,子孙后代可以作为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领取薪水,但谁也不能改变博物馆的性质。”
“它是我一辈子的追求,要永远延续下去!”老赵斩钉截铁地说。
“烟尘中蹒跚于老街深巷,拾砖捡瓦,铢积寸累,茹苦含辛,三载方成,展沧桑老城之风情,扬千古三峡之文化。”写在博物馆进门左墙上的话,道出了赵贵林传承诗城文化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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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日报 2006。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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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贵林:收藏一座城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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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办诗城博物馆也许就是我一生中最有意义的事了。如果让我现在放弃,我的追求将付诸东流。 记者:三年前,是怎样一种力量促使你私人出资筹建诗城博物馆?同时,这也让你成为2003年全国媒体关注的三峡库区焦点人物之一? 赵贵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了一件普通奉节人想做的事。也许每个人作出一个重要决定时,往往是从某个细节开始。 当时奉节老城拆迁包括了大东门老街,那街上的老房子多是二楼一底,甚至还有三楼一底的,都是清末民初的建筑。我对这条老街有很深厚的感情,这里也留下了许多奉节人生活的痕迹。 老城开始拆迁时,我拿着相机在大东门老街四处拍照,每扇精美雕花的窗户、刻满岁月皱纹的门板、简练优美的建筑线条,让我感到这些都是奉节人的根啊。 后来听说,大东门民居本来是列入政府搬迁保护计划的,后来改为资料保存。 不久之后,北京的两位文物专家到奉节调研,看到就要消失的大东门民居时,他们都感慨:这些都是奉节曾经辉煌的见证!我就想,能不能由我个人集资,在新城里申请一块地,将古建筑中一些典型样式挑出来,保留这些建筑的外观风貌,建个博物馆来保存古城的一段历史。 于是,我就这样做了。 记者:由细节滋生出信念的力量,能否为你的诗城博物馆提供足够的后续动力?你考虑过博物馆的商业价值吗? 赵贵林:最初,我只有一个想法,很纯粹地想做成这件事。当然,并不是就可以忽视市场因素。一家私人博物馆,在很大程度上必须依赖市场。没有市场的认同,要保存家乡历史,推广家乡悠久的历史文化,会十分困难的。但我认为这是一种有意义的坚持,并且我的生活也需要这种信念的贯穿。 记者:现在诗城博物馆的收藏范围主要包括哪些?它最具代表性的特色在哪里? 赵贵林:现在有15个展厅,面积近3000平方米。包括了三峡———人类演化的发源地之一、三峡诗歌中最精彩的华章、古城奉节大爆破、百年老家什、三峡人奇特的生活轨迹、水下的三峡风景等等。它最大的特色,就是比较完整地保存下了古城奉节的历史人文风貌。其中一个展柜,有几百本奉节老百姓的日记搁在那里,游客会感到生命在岁月中静静地流淌,这让许多游人感动,也感动着我自己。 记者:现在诗城博物馆产生的效益如何? 赵贵林:从当前看来,社会效益相当不错。 我做这件事情,得到了奉节老百姓的理解和支持。开馆后,有位奉节收藏家看到馆内三峡石不太多,就将他收藏的一车石头拉来放在馆里供游人观赏。 如今,在来诗城博物馆的中外游人中,有小学生也有专家学者。他们看后都称赞不已。特别是奉节当地人,父母都把孩子带来,会自豪地告诉他:瞧,这就是我们的家乡,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夔州。 有位新西兰作家,在博物馆呆了整整一天。临走的时候,他握住我的手说,他一定会把奉节的历史告诉世界上更多的人。这让我很感动,因为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凡是到过博物馆的游客,都会被这种朴素的历史所感染。 从2003年央视三次拍摄、《南方周末》三次报道之后,经常有全国各地电视台来拍摄新闻。前不久,我又接待了中央电视台和东南电视台的记者。 记者:我注意到你所谈的都是社会效益,但经济效益如何呢?这同样直接关系到一座博物馆的生存。 赵贵林:我们的经济效益主要来源于博物馆的门票收入,但一张门票也就几块钱。前年我们亏了8万元,去年少一点,只亏了3万多。这个数字对其他博物馆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对我来说还是比较沉重。前些年我在重庆渝北买了套房子,现在只好卖了,补贴这两年的亏损。 记者:良好社会效益与惨淡的经济效益,如此强烈的反差是怎样形成的?是商业运作经验的缺乏?还是有其他别的原因? 赵贵林:这中间有多种原因。从自己这方面来看,是因为市场经验少。另一方面,我总觉得博物馆应该具有公益性质,虽然它由我一手筹建,但不属于我一个人。 凡是学生来参观,我们都会优惠。我对一些老师说,如果有些学生家里穷,还可以免费。有时候只有一个游客,我们也会陪着他,为他讲解我们的每一个展厅。有一次,一位外国游客临走时一定要另外付100元钱。讲解员坚持不要,说买了门票就可以了。另外,我们缺少与各地旅行社的互动合作。到博物馆来的游人都是慕名而来,比较零散,因而没有形成稳定的规模和固定客源。 记者:旅行社未把诗城博物馆纳入旅游线路,是否是因为票价不高,以盈利为目的的商业旅行社顾不上这块“小蛋糕”? 赵贵林:这个问题我不好评价。我只能说,我和各旅行社之间需要沟通。有的人说,博物馆内容这么丰富,在三峡旅游线上票价却是最低的。我们认为,博物馆应该具有公益性质,不能随意提高门票价格,不能让这个原因成为阻碍公众了解奉节历史的门槛。 记者:在查阅相关资料时,我发现了一句话。日本《朝日新闻》中国总局局长五十川伦义先生对你有过这样的评价:“一个人来保存一个有历史的城市,我真感动,我觉得是现代的愚公移山。”如今,在你看来,“移山”与“修路”哪个难度更大? 赵贵林:当初我筹建博物馆时很书生意气,带着浓厚的理想主义色彩,四处化缘,在各方的支持下才终于建起了博物馆。但对一件事情的坚持往往才是关键。 我认为,每个人对历史的尊重和理解,都需要一个可以凭吊沉思的空间。如果说“修路”是指维持博物馆生存的话,应该说是更困难一些。但从中得到的精神安慰却是相当多的。“修路”的过程也给我带来了很多欣慰,比如上面我们谈到的,很多晚辈因此了解到古城的历史,了解到他们的爸爸、他们的爸爸的爸爸曾经在已淹没至水下的那条青石板上,走过他们的人生。 在我经济最困难的时候,有朋友劝我把博物馆关了,把门面租出去,可以安安心心养老。我拒绝了。今年我已经61岁,开办诗城博物馆也许就是我一生中最有意义的事了。如果我现在放弃,我的追求将付诸东流。 记者:你刚才提到建这个博物馆是你一生中最有意义的事,假设它的经济状况好转之后,你还有什么下一步的打算? 赵贵林:我还期望可以多增加几个展厅,能更多、更全面地把奉节的全貌反映出来。现在散落在民间的有价值的东西还比较多,我希望可以更多地收集,展示给公众,这是硬件;软件方面,我打算筹办一个“夔州文化研究中心”,邀请三峡文化研究方面的专家,更深入地研究三峡的文化,传播、展示三峡文化的博大精深。 赵贵林其人 重庆市奉节县诗城博物馆馆长。曾先后任教师、编剧、编辑、县旅游局党组书记等职。创办过《夔门报》、《白帝城》报刊,发表小说、散文、戏剧、诗歌等各类作品近百万字。有《白帝城》、《天坑地缝》、《诗城奉节》、《大足石刻》、《三峡竹枝词》、《乱世英雄》等著述出版。 古城奉节整体拆迁时,一介书生赵贵林怀揣着对家乡历史的热爱,散尽家财在奉节新城筹建起诗城博物馆。弹指三年间,博物馆在获得良好社会效益的同时,却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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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和他的博物馆
中央电视台 2003年12月2日播出<讲述>节目内容
6月1日早上7时,随着三峡蓄水的增高,被誉为"诗城"的奉节依斗门码头水位已超过107米。居民们一起涌到江边,古城门残迹上站满了人。看到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乡被江水淹没,赵贵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奉节的许多人都有着同样的感受。而作为一介书生的赵贵林在惋惜的同时,却多少感到欣慰,因为此时他正在建造一座博物馆,他曾编著过多本介绍古城奉节的文集,2002年10月开始个人筹建诗城博物馆。今后人们可以从他的博物馆里,感受到古城奉节的踪影。老赵是如何想到建造一座博物馆的呢?这要从奉节拆迁时的一条老街说起。 古城中有条大东门老街,房子全是木板门窗木板墙,线条简练,排列有序,基本上保持了清末民初的建筑风格。当年,赵贵林读小学时,常从那条街走过。那街上的房子多是带有阁楼的二层楼,楼下铺面经营的物品各异:有卖糖的、卖粉条的、卖面条的、卖米的……特别是卖糖的那个门面,对他的吸引力最大。那时他家挺穷,没钱买糖,他每天从那街上走过,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时就想:哪天我有钱了,要把所有的糖果都买来尝一尝。
三峡开始拆迁时,赵贵林拿着照相机到各家各户去拍照。开始只是为了今后写本书收集资料。后来听说原本被列入政府搬迁保护计划的这条街,由于资金紧张又放弃了,这让他着实感到惋惜。
北京的一些文物专家到奉节来看了说:这个地方太重要了,你别看这些两层楼的房子,在上个世纪的20、30年代,它们可算得上是高楼大厦,闻名全国。可这些珍贵的老建筑马上就没有了,太可惜了!若是有人把它们保存下来最好。赵贵林想:我能不能找大家集资,把这街上的东西搬走,在新城里再建起来呢?他把这想法对专家说了,专家说:行啊,这绝对是个好事。如果将这里的一些典型建筑按旧貌搬迁到新县城,等于是保存下了古城奉节的一段历史。
作为一介书生,要一个人办这么大的事,当时连赵贵林自己都不太相信。首先,搬迁费从哪来?其次,真要搞搬迁实在是难为他了,因为他几十年都是从事文化宣传工作,从没搞过建设。要凑那么多钱,赵贵林实在感到困难。初步预算,建博物馆需要100万左右。要把这老房子搬迁了,把它们按原样重新盖起保护好,还得另需要钱。赵贵林和老伴一辈子的积蓄,也就10多万块钱,要完成这么大的工程,远远不够。
赵贵林的妹妹做生意的,听说哥哥要建博物馆,一家人表示大力支持,说借给他20万。一些搞建筑的亲戚支持他一些建筑材料,暂时不要他的钱,借给他,也大概有20万。再加上那10万,差不多可以把博物馆的主体建起来。
可老伴一听说他要建博物馆,把那些老民居拆了搬过去,还要把一辈子攒的10万多块钱拿出来投进去,一下子愣住了,说:你考虑过没有,我们现在一家人要吃饭,70多岁的老母亲身体也不好,一家人每月开销得1000多块,万一谁有个三病两痛的要用钱怎么办?我们将来养老怎么办?老两口磕绊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次,赵贵林和老伴路过这条老街,看到很多老式民居都拆了。有的居民把雕花的门窗拆下来当柴火烧,有的拆下木料又锯又刨地改作它用,老伴看了觉得非常惋惜。她在老县城生活了几十年,她娘家屋原来也是那种挑檐的阁楼,她在那里度过了难忘的时光,对这些老东西也产生了深厚的留念之情,看到这些东西被毁弃和焚烧,也于心不忍。从此,她不再反对把积蓄拿出来投资建博物馆了。可建博物馆的所需资金仍相差甚远。为筹资金,老赵东奔西走。当地政府听说他要建博物馆,十分支持,除了赵贵林自己购买的几亩土地外,又将周边的一些废闲地划给了他;三峡建设委员会得知此事后,也同意为他提供20万元科研经费。这样,赵贵林的博物馆整个建筑面积可达5、6千平米,加上周围的环境绿化一起,有6、7亩地。赵贵林兴奋地想:博物馆建起来一定很漂亮。
2003年3月,博物馆终于破土动工。老赵原以为只要开了工,后面的事就好办了,可他哪知道,这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 以前,赵贵林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文化人,平日里常以文人自居,人们也大多尊称他为老师。可在旧城拆迁,他筹建博物馆时,却像是个包工头,每天一身灰土地从民居们那里收集来一批批的旧砖瓦、旧门窗。重新建造大东门民居,这些都是"宝贝"。
为了建博物馆,赵贵林的个人生活受到了很大影响,原来按部就班的生活习惯和节奏完全被打乱了。过去,他白天上班,晚上看看书报,有时写点稿子。自从开始筹建博物馆后,这种消闲的日子过不成了,从早到晚地为筹建博物馆不停地忙碌着,人们便渐渐地改变了对他的称呼,有的见面叫他赵老板、赵总了。
作为一个企业家,应该把经济效益放在第一位。但老赵虽然现在从事文化产业,若要把经济效益放在第一位的话,他就无法建这个博物馆了。所以大家喊他赵老板喊多了的时候,他听了心里就一阵阵地咯噔:我从来不想当老板。
除了称呼,建博物馆中的各种杂务也让老赵颇伤脑筋,每天筋疲力尽的还办不成事。正在老赵觉得焦头烂额之际,一些房地产商主动向他提出合作,他们对老赵说:你搞建筑业是外行,干脆把有关部门划给你的两亩土地给我,我把房子建好,底下的两层给你,上面的3、4、5、6楼给我,不要你出一分钱,怎么样?这对赵贵林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不操心不动手就一下可得价值几十万块元的两层楼房,赵贵林对此还真有所触动。可开发商要建成5、6层高的商品楼,老赵犹豫了,虽说自己能从中得一些实惠,但如果这样,自己一辈子的追求也全完了,就真成了房地产老板和开发商了,那不是自己所愿。
赵贵林建博物馆的初衷,是为了奉节的人们将来还能从这里了解到一些家乡的历史。虽然在建设过程中存在很多困难,但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这个信念,奉节的许多人也理解和支持他,这让他感到非常欣慰。
有一次,老赵走进一个老邻居的家,看到他家里有几件老家具,尤其是一个洗脸架,是一个陈旧的老式梳妆台,虽然有些破烂,但老赵断定这是上个世纪初的产物,他想把它买下来。
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两个约80多岁的老人,老赵得知,他来之前有人出高价买下了这些家具,他非常失望。当老人听说老赵买这些东西是为了奉节的子孙将来还能从他的博物馆里再看到它时,老人被感动了,当即决定以低价转让给他,并由衷地说:我们相信你赵贵林,你干的这事是好事,虽然别人出的价高,但我们还是把这些家具让给你,包括我们家里几代人的照片资料全部给你,就算2000块钱。赵贵林大喜过望,连连说:行,我给2000块钱。他正准备给钱,80多岁的房主人刘伯全又说:不,我不收你的钱,我不能把这些祖业卖给你,你要办博物馆,我支持你,你只给我开个条子,说我这些东西值2000块钱,存在你博物馆里,你博物馆今后有效益了,给我多少利息都无所谓,我支援你办博物馆。赵贵林大为感动。
人们的支持与理解,给赵贵林增添了信心。可随着工程的进展,资金缺口越来越大,他不得不省吃俭用,为了每一元钱的费用精打细算。但有些人的眼里却看不到这些,只认为老赵每日忙忙碌碌一下建了这么多房子,这下可要发起来了。还有一些不理解他人,看到他正在建的这个博物馆,便在社会上传着各种各样的说法。
有一次,赵贵林把建博物馆的事向一些人说了,有人不相信地说:你这是搞房地产,你这些门市房要卖多少钱啊?你卖的钱可以赚上百万啊。甚至有人说:赵贵林现在不得了,电视上宣传他,报纸上也宣传他,他的知名度值500万,房地产值500万,他现在有一千万啊!开玩笑地说他是千万富翁。弄得他哭笑不得,而且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
因为建博物馆资金紧张,赵贵林自己用钱算计了又算计,从不舍得给自己买点什么东西,物质生活非常简单、随便,尽可能地把钱省下来用在建博物馆上。就是理发他都精打细算。在城里理个发得5块钱,工地边有个小理发店,理一次只要2元钱,他就在这个小理发店理发。他对老伴说:能节约几块是几块。
赵贵林在奉节生活了几十年,他把自己几十年的文化积累和金钱积蓄,都集中倾注在了建博物馆上,能让今后的奉节人知道奉节的文化历史,他心满意足。此时,老伴非常理解他。虽然夫妻俩到老了还吃了这么多苦,很多人对他们还是有一种非议,说他们图名图利。对这些议论,赵贵林说,我图的是对热爱家乡的这片感情。我在奉节工作了几十年,我没有白活,我了解和热爱奉节的很多历史文化。但我觉得光我一个人了解不够,要让更多的奉节人,更多到奉节来的游人,认识这片土地,让他们了解这块土地在中国文化史上的地位。
随着三峡蓄水的增高,人们对家乡的怀念之情也越来越浓,许多人此时真正理解了老赵建造博物馆的真实用意。
三峡蓄水后,很多东西都被淹在水下了,赵贵林对此非常遗憾。他几十年生活在江边,生活在瞿塘峡边,对这里的山山水水,特别是含有文化的遗址都清清楚楚,很多东西不可能全部搬迁走,也不可能全部抢救过来,只能被淹没在水下,永远也见不到了。作为一个文化人,一个家乡的儿子,赵贵林说:我已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总算搬迁、保存了一些东西,对此,我感到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