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满浣花溪
赵贵林
深秋时节，从瞿塘峡畔的白帝城沿着一条小溪东行。水随山弯，清澈碧绿。两岸一派生机勃勃的绿色，重峦叠翠中，金灿灿的是脐橙，红鲜鲜的是蜜桔，清风徐来，馥郁的芳香沁人肺腑。步行几公里，就到了当年杜甫在夔州的重要故居--奉节县的浣花溪了。
成都的浣花溪和草堂名扬天下，与其依傍繁华都市和文化名人的渲染有很大的关系。三峡的浣花溪虽然和杜甫的关糸也非同一般，山乡的闭塞和交通的不便，一般人就很少知道了。
公元765年，杜甫离开成都，次年暮春来到古称夔州的奉节。潦倒漂泊的诗人，依靠友人的帮助，在白帝城下寄居下来。到768年，他应弟弟杜观之请，离开三峡，人们把诗人曾居住的东屯草堂保留下来，把堂前的小溪即东瀼改名浣花溪。
杜甫在三峡浣花溪畔不到两年时间，写诗481首，平均每两天一首，占他一生写作诗歌的七分之二，超过了他以往任何一个时期的创作热情。过去人们在研究杜甫的时候，常常是推崇吐词慷慨浩歌激烈，把产生"北征"、"三吏三别"的时期认为是他创作的最高峰。最近好些学者认为：杜甫在夔州的浣花溪畔虽然远离战乱的中心，但每日每时无不关注时局变化，他在这时期写的《诸将五首》、《秋野五首》、《有感五首》等诗其政治批判性并不在《咏怀五百字》、《三吏三别》之下。而且其忧患意识、对历史的反思更显得深刻和缜密。同时，诗思渐趋细曲，充分展现了其沉郁顿挫的艺术风范。三峡浣花溪这块土地上，不仅是诗人创作数量的高峰期，也是他艺术娴熟达到炉火纯青境界，实现了诗人诗境从原先的功利关怀到伦理关怀后，再进入生命关怀的重要跨越。浣花溪畔，是杜甫一座集盛唐诗之大成，启中唐和宋诗之新变的里程碑。
据明清年间的方志记载，浣花溪畔的草堂后来改为杜公祠，成了历来无数文人墨客瞻仰诗人的胜地。如今杜公祠已荡然无存，路边仍矗立一块清代的古碑，从那依稀可辨的字里行间隐隐约约感觉一位老人在向我们讲述那段在中国文学史上也是举足轻重的的日子。
浣花溪背拥起伏的群山，前汇滔滔大江，壮丽的山川激起杜甫写了许多精当雄奇的诗句："地与山根裂，江从月窟来"，"江城含变态，一上一回新"，"三峡传何处，双崖壮此门"，"高江急峡雷霆动，古木苍藤日月昏"，浣花溪畔的奇山异水，在诗人的笔下熠熠生辉。
夔州一带本是穷僻山乡，贫病交加的诗人，当年在这里与贫苦不堪的劳动人民相处，举目所及的是战乱和赋税给人民带来的痛苦和灾难。万千感慨，凝聚笔端。他曾写道："乱世诛求急，黎民糠 窄。饱食复何心，荒哉膏梁客。富家厨肉臭，战地骸骨白。"充分表现了他对人民的深切同情和对统治者的极大愤慨。
今日浣花溪畔，已有了一个山乡小镇，弯弯曲曲的石板路，几百家鳞次栉比的青瓦房都掩映在碧绿的果园之中。被浣花溪三面环绕的这座山间小镇，不仅风景秀丽，而且还是奉节县城东部的政治文化中心，书声琅琅的草堂中学就坐落在绿荫深处。沿着镇后果林中的公路漫步，虽然看不到当年诗人的遗迹，品位着脍炙人口的诗句，听人们摆谈起杜甫的轶闻趣事，却也使人神驰意远。
好客的果园主人边给我们介绍着果园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边摘下金灿灿的脐橙，硬塞到我们手里："尝尝吧，杜甫当年做梦也想不到有这样香甜呢！"
杜甫曾在这里经营了四十亩果园，培植有柑橘、柚子、枣树，诗人的生活就象他园中果子样的酸涩，但是他仍乐意接济穷人。有位妇人常来他园内扑枣，他毫不阻拦。后来诗人迁居，将瀼西旧居借给吴某，听说吴某要插篱护枣，诗人写下《又呈吴郎》予以规劝：
堂前扑枣任西邻，无食无儿一妇人。
不为贫穷宁有此，只缘恐惧转须亲。
即防远客虽多事，便插疏篱却甚真。
已诉征求贫到骨，正思戎马泪盈巾。
吴郎是否怜惜老妇人不得而知，杜甫的果园，几经沧桑，却濒临毁灭。直到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浣花溪畔才陆续建立起一个个园艺场，一片又一片光秃秃的荒坡披上绿装，衰败千年的草堂又才青春勃然。这里的柑橘品质特优，皮薄肉嫩、味淳汁美。特别是培育的72-1脐橙，经全国柑桔育种鉴评会鉴定，品质在全国同类产品中名列第一。浣花溪及奉节县的脐橙畅销全国，誉满中外。浣花溪畔，绿翠似锦，果香馥郁，诗人的旧居，沉浸在一派香甜之中。
盛满果香，我们踏上归途。陆游赋成都草堂诗曰；"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醉似泥。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如今，锦城西高楼林立，已不是二十里梅花。但从奉节县城到白帝城下的浣花溪，则正芬芳馥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