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梁落日
赵贵林
当红日象盏大灯笼飘落向涪陵城参差不齐的高楼大厦时，我们乘坐一叶小舟向白鹤梁驶去。
已经是三次到涪陵了。前两次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就是随团体行色勿勿，压在心底的一个宿愿始终未能变为现实。这些年乘船经过涪陵的次数也不算少，秋冬季节，我常站在船舷边用期盼的目光搜索萧瑟的江面，希望能看到那叫人荡气回肠的白鹤梁。
川江之上，有不少地方江面上都露出象龙脊样的礁石，而白鹤梁却不同凡响，名震遐迩，自有它特别的地方。人们津津乐道的是一则传奇故事：北魏时期，有一位修道炼丹的尔朱真人，在四川的合川卖长生不老丹药，每一粒要价12万两银子。合川的刺史想卖，尔朱真人却说，当官的钱多，每粒要120万两。刺史说他价不公平。尔朱真人说:"合川到处是乞丐，不少人一天讨不到一碗饭，你当刺史日进斗金，这难道公平么？" 刺史大怒，以妖言惑众的名义将尔朱真人抓起来，装进竹篓甩入长江。竹篓顺江飘流而下，在涪陵城前江中一道石梁上搁浅了。此时，有一个渔翁在江中打鱼，看见竹篓中有人，忙把他救起，一看，居然还有气。拍了拍他的后背，尔朱真人就醒了过来。尔朱真人看着石梁，呵呵一笑："四面碧波拥，整日清风浴，好个清凉世界！"
后来，真人与渔翁义结金兰，石梁成了他们捕鱼、休息、修炼、畅饮之地。石梁上住久了，就有人注目。一日，两人酒酣，尔朱真人说："不如归去！"。于是他取出两粒仙丹，与渔翁各自吞下。尔朱真人手一招，飞来两只白鹤，他们俩乘鹤飞去。白鹤鸣叫，浪拍石梁，似乎都是在说"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听到这样清新的故事让人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但我对白鹤梁特别关注，还是那石梁上长达三万字的石刻。
小舟靠拢了白鹤梁，我几乎不敢踏上去。自从唐广德元年即公元763年前古人留下第一块题刻以来，多少文人学士纷至踏来。或凭吊咏怀、或记叙讴歌，题刻之人不是等闲之辈，落笔之下，篆、隶、行、草、楷字体多样，颜、柳、赵、苏、黄风格纷呈。千余年来，大江中一道石梁，竟然成了一道书法艺术的长廊！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这道"长廊"。在那青灰色的礁石上寻觅着先辈的遗迹。蓦地发现，就在我前面一个人亮铮铮的皮鞋脚下，有一行依稀可辨的字迹。我正要举起相机拍摄这"有辱斯文"的场景，一扭头，自己脚后跟下也有先辈的"文章"呢！我连忙挪动脚步。抬头四望，石梁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已无法顾得祖先的"脸面"了。
史料上记载，白鹤梁东西长1600多米，南北宽10到16米。可我眼前看到的，不过两三百米长，三四米宽。虽然已是春寒料峭的日子，但长江水位还不是最低的时候，我们面前的白鹤梁只能是"一江碧波半遮面"了。据统计，白鹤梁上共有题刻１６４则，有１０８则是水文记载．它记录了从唐到清１０００多年中７２年的水文情况，是世界上堪称无匹的水文宝库。最让人有兴趣的是，古人不仅用文字记载，而且以鱼的图案来表述。石梁上共有石刻鱼图１４尾，大者长１·５米，小者只０．３米。清康熙年间重刻南宋的双鱼图，造形生动，镌刻细腻：双鱼相伴溯江而上，前者口衔莲花，后者口衔灵芝。经水文专家测定，双鱼鱼眼所处的水位是海拔１３７．９１米。就在双鱼下方１３７．８６米处，则是石梁上最早的唐代石鱼图。这两处位置与现在涪陵水文站选用的"水尺零点"高度十分接近。因此，这三条鱼的图形人们很少能见到。当地有"鱼兆丰年"的说法。据南宋《舆地记胜》上记载，石鱼"三五年或十年方一出，出必丰年"。多少年验证都比较准确。因此，每当石鱼一出，老百姓就奔走相告，江边观鱼者络绎不绝。
我沿着石梁慢慢向前走去。江水泼刺泼刺地着石梁，许多题刻都晃荡在波涛之中。涪陵的一位先生告诉我们，最近，保护白鹤梁的方案已经确定，在2003年以前，将建造一个很大的防水罩，把整个白鹤梁罩起来，三峡水库蓄水之后，白鹤梁将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水下博物馆。
太阳已经靠近了西山，但那余辉洒在江面上，仍把江水染得一派金黄。一只只小舟从那金碧辉煌中划过来，满载着来参观题刻的游人。不久的将来，白鹤梁将成为"水下世界"，千余年作为水文标志的白鹤梁将封存在历史的记忆里，而被罩上华夏古文明的外衣安置在辉煌的殿堂。到那时，再不会听到浪花拍打石刻的泼刺声了，可能也再不会有皮鞋践踏题刻的"脸面"了。
望着落日西沉，我想，经过一段沉寂，一轮鲜活的太阳会从东方升起，白鹤梁也会象她一样，经过时代的洗礼，将以一个崭新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
